攻略任务宣告圆满的那一刻,我选择了脱离这个世界。留在魏昭身边的,只剩下一具被系统接管、没有心肝的傀儡躯壳。

如魏昭所愿,他终于得到了一个不再善妒、贤良淑德到了极点的完美王妃。

起初,他对我这番翻天覆地的变化欣喜若狂,甚至欢天喜地地张罗着纳他的青梅竹马进门。

那时,他站在廊下,眉眼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所谓的深情:

“如棠不过是一介孤苦无依的弱女子,我对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。给她一个名分,不过是为了在王府里护她周全罢了。”

若是从前的我,定会红着眼与他争个天翻地覆。

可如今的“我”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,像一尊精美的瓷器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魏昭渐渐觉出了不对劲。

无论他如何大张旗鼓地宠幸那位青梅,亦或是为了那女子要死要活地要升她做侧妃,我都能做到心如止水,甚至还能体贴地为他们安排好一切用度。

甚至在太医诊出那青梅有孕在身时,我更是亲手缝制了一双精致的虎头鞋送去贺喜。

魏昭终于装不下去了。他红着眼冲到我面前,将那双鞋狠狠掼在地上,嘶声质问:

“沈南枝,你为什么不生气?你以前不是最恨我看别的女人一眼吗?”

傀儡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,温婉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:

“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?妹妹即将为您开枝散叶,这是咱们王府天大的喜事,臣妾高兴还来不及,又怎会生气?”

那一刻,魏昭眼里的光,彻底碎了。

后来,他像是个疯子一般,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寻回真正的我。

面对他的歇斯底里,我只是平静地指了指那青梅微微隆起的小腹,语气淡漠:

“王爷与其在这发疯,不如想想,是不是也要给我的孩子纳一双鞋?”

……

我跟魏昭最后一次争吵时,他执意要纳表妹林如棠为妾,而我,寸步不让。

书房内气压低得吓人,魏昭面色阴沉如水,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:

“南枝,你能不能懂点事?我是王爷!这世间寻常男子尚且三妻四妾,何况是我?我不过是想给如棠一个容身之所!”

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:“别人可以,但这世上唯独你魏昭,不行!”

他与我对视良久,终是眼底闪过一丝厌烦,狠狠甩袖离去,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评价:

“你简直是不可理喻!”

不可理喻。

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口。我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身子,指尖死死扣住桌角,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原来我十年的生死相随,满腔孤勇,最终换来的,不过是这一句“不可理喻”。

脑海中,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:【宿主,若是后悔了,现在还可以选择回去。】

五年前,攻略进度条拉满的那一刻,我本该潇洒离去。却因为魏昭那句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”的痴缠,生生停下了脚步。

我在原先的世界是个孑然一身的孤儿,无牵无挂。而在这里,魏昭用了五年的时间,像一株藤蔓,深深扎进了我的血肉里。

所以那一次,我赌上了所有,选择留下。

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,魏昭当着满堂宾客许下重诺:“此生此世,唯南枝一人,绝无二色。”

婚后初时,他确实做到了。偌大的王府,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。

哪怕流言蜚语四起,世人都传王妃善妒成性,魏昭依然能挺身而出,昭告天下:

“南枝是全天下最温柔大度的女子,是本王自己不喜欢别的女子,与她何干?”

可谁能想到,这誓言的保质期,竟只有短短五年。

那个曾在魏昭灰暗童年里留下过一抹色彩的女孩——林如棠,从塞外孤身回来了。

她回来的第二个月,魏昭便犹犹豫豫地向我开口:“我想纳如棠为妾。”

我有三次脱离世界的机会。

这是第二次。

看着窗外那棵我们亲手种下的枇杷树,我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的苦涩。

我还是想再给魏昭最后一次机会,赌他还能记起那个誓言,赌他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良心。

可是,现实给了我响亮的一耳光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魏昭彻底消失了。他不再踏足我的院子,每日行色匆匆,不知在忙些什么。

直到第四天傍晚,府中突然挂起了刺眼的红灯笼,喜气洋洋的绸缎刺痛了我的眼。

我这才知道,无论我同不同意,明日便是魏昭迎娶林如棠过门的日子。

原来之前的征求,根本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

那一刻,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。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对着虚空说道:“系统,带我回去吧。”

脱离的时间定在了明晚洞房花烛之时。

我问系统,我走后这具身体会如何?

系统毫无波澜地回答:【为了维持世界的稳定性,我们会投放一个最能适应这个时代规则的完美傀儡来替代你。】

挺好。

我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,终究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
若是他不爱了,哪怕是和离,我也能潇洒放手。这不仅是我的骄傲,更是我接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文明教育的底线。

但我绝不接受,同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。

当晚,失踪了四天的魏昭终于肯露面了。

或许是心虚作祟,他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,只盯着地面的一块青砖,语气发飘:

“如棠毕竟是孤女,我对她并无男女私情,纳她进门只是为了方便照顾。南枝,她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。”

若是放在平日,听到这种混账话,我定要将桌上的茶盏泼他一脸。

但此刻,许是因为知道大限将至,又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。

我的心态竟出奇的平和,只淡淡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魏昭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惊喜:“南枝,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!”

他激动地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。

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,我下意识地侧头避开,满心的排斥无法掩饰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落了空。

魏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最终还是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:“我会向你证明的,我待如棠,真的只有兄妹之义。”

呵。

我在心底无声冷笑。

这世间保护人的法子千千万,他却偏偏选了最暧昧、最令人恶心的那一种。

大婚当日,锣鼓喧天。

我独自坐在清冷的房中,听着外头喜庆的乐声穿墙而过。魏昭大约也是怕我见到林如棠会闹事,便没让人来请我出去观礼。

虽然名义上是纳妾,但那排场、那礼制,该有的,不该有的,魏昭统统都给了林如棠。

那份重视程度,竟与五年前我们大婚那日,一般无二。

我对着铜镜自嘲一笑,缓缓靠在床头,静静地闭上了双眼。

并没有太多的痛苦,只一瞬的恍惚,灵魂便仿佛轻盈地飘离了躯壳。

再睁眼时,入目的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。

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声,带着颤抖的惊喜:“医生!快来!她醒了!”

而另一边,属于古代傀儡的视角,才刚刚开始——

那具原本属于我的身体,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站起身,机械而精准地活动了一下四肢。

窗外夜色浓重。

一个时辰后,本该在侧院享受洞房花烛夜的魏昭,竟推门走了进来。

他已换下了那身刺眼的新郎吉服,穿着一身常服,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意,像是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:“南枝,我回来了。”

“我”微微蹙眉,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:“王爷,今夜是您的大喜日子,您该在侧院陪着妹妹才是。”

“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?”

魏昭几步走上前来,伸手想要拉住“我”的手。

这一次,这具身体没有躲。

见状,魏昭眼底闪过一丝窃喜,语气愈发黏腻:“什么妹妹不妹妹的,你才是我的结发妻子。除了你这儿,我哪都不想去,我只想抱着你睡。”

他试图用往日里惯用的插科打诨将这一切糊弄过去,仿佛只要他不提,那个新进门的侧室就不存在一般。

然而,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了林如棠侍女焦急的呼喊声:“王爷!不好了!夫人心口旧疾犯了,痛得快晕死过去了!”

魏昭脸上的笑容一滞,犹豫不过几秒,便松开了手:“南枝,如棠自幼体弱,有心疾在身,我去看看她便回。”

若是原先的宿主,此刻定要冷笑着怼回去:“有病找大夫,找你有什么用?你是能治病还是能救命?”

但我不是。

这具身体里装载的是最完美的傀儡程序,懂什么是真正的正妻风范,什么是大度容人。

于是,“我”微笑着点头,得体而优雅:“人命关天,王爷快去吧。”

接连三天,这戏码便如出一辙地上演。

只要魏昭一出现在正院,林如棠那边不是头疼便是脑热。

而魏昭,每一次都会焦急地赶过去,然后再在一个时辰后带着满身歉意赶回来。

直到最后一天,他彻夜未归,甚至连早膳也没回来陪我用。

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,不敢出现在我面前一般。

我云淡风轻地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,并不理解这有什么好躲藏的。

在这个时代,他贵为王爷,宠幸自己的女人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刚用完早膳,进府三日后的林如棠,终于第一次来正院请安了。

她那张娇俏的脸上带着被滋润后的红晕,衣领微敞,毫不避讳地露出脖颈间那几点暧昧的红痕。

“妾身今日原本该早早来给姐姐敬茶的,只是……王爷昨夜实在太能折腾了,妾身身子乏累,误了时辰,还望姐姐莫要怪罪。”

她眼角眉梢尽是挑衅,以为这些话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窝。

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,曾经的宿主有多爱魏昭,多在意这些独占的细节。

可惜,她注定要失望了。

我神色淡然地命人赐座,言语间全是恰到好处的关怀,甚至还命人赏赐了不少补品。

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,显然没能让林如棠满意。

她眼珠子骨碌一转,突然发出了游园的邀约。

行至湖边,正值盛夏,接天莲叶无穷碧,景色宜人。

林如棠屏退了左右,牵着我的手走到岸边。她忽然转过头,冲我露出一抹极尽恶意的笑:“姐姐,你看那满池的荷花,开得是不是格外红艳?”

在我尚未分析出她意图的瞬间,她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,跳入了湖中。

下一刻,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王府的宁静:“救命啊!王妃把夫人推下水了!快来救人啊!”

顿时,原本安静的花园乱作一团。捞人的捞人,喊大夫的喊大夫。

魏昭也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。

他浑身湿透,紧紧搂着脸色苍白、瑟瑟发抖的林如棠,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,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失望与痛心:

“沈南枝,我原以为你只是善妒,眼里容不得沙子,但心地至少是纯良的。没想到……你竟还有如此歹毒的心思!这可是人命啊!”

我站在原地,程序卡顿了一瞬。

傀儡的数据库里,显然并没有储备足够的高阶宅斗应对方案。

我的核心任务只是代替宿主走完剩下的剧情,顺其自然,不干涉,不改变。

于是,我如实陈述:“不是我推的,是她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
魏昭闻言,更是冷笑连连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:

“如棠根本不识水性,你是想告诉我,她为了陷害你,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?沈南枝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
他打横抱起林如棠,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
留我一人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,周身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
那是宿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潜意识感觉吗?

那次落水后,魏昭日日夜夜守在林如棠床前,寸步不离。

待他再来找我,已是半个月后。

他面容憔悴,却开门见山:“如棠身子本就底子薄,这次被你推入水中受了惊吓,更是大病了一场。”

我再次平静地纠正:“不是我,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
魏昭眉头紧锁,根本听不进半个字,只当我在狡辩:

“够了!你就当是为了帮帮我,去跟她道个歉。还有……我想请旨封她做侧妃,就当是弥补她这次遭的罪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身体紧绷,目光游移,始终不敢看我一眼。

似乎是怕我像以前那样,跳起来跟他大吵一架。

可惜,他的担忧注定落空。

我不是那个爱他入骨的沈南枝,我是最听话的傀儡。

于是,我咽下了所有苍白无力的解释,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
魏昭猛地抬头,整个人怔在了原地。

他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我,眼底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茫然:

“南枝……你好像变了。变得……不在乎我了。”

“臣妾不懂王爷的意思。”

魏昭突然上前一步,死死抓住我的手腕:“你以前从不自称臣妾,更不会生疏地唤我王爷。”

他的力道极大,捏得我不适。

若是宿主,此刻早就甩开他了。可我只是微微蹙眉,声音依旧温婉:“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,若是王爷不喜欢,那我改了便是。”

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”他急切地追问。

“妇以夫为天,您是我的夫君,我怎么可能生您的气。”

这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顺从吗?

想当初,林如棠刚回皇城那会儿,魏昭口口声声说表妹孤苦无依,只是为了照拂一二。

于是他为她购置宅院,安排奴仆。

又一次,宿主在街上偶遇魏昭陪林如棠挑选首饰。

他手里捏着一只发钗,动作轻柔地亲自插进林如棠的发间,两人相视一笑,亲密无间。

魏昭在看到宿主的那一刻,足足愣了两秒,才慌乱地放下手朝宿主跑来。

宿主虽未当场发作,回去后却红着眼同他讲道理:“魏昭,我不喜欢你跟她那么亲密。再好的兄妹关系,也要注意社交距离,不是吗?”

那时的魏昭笑着打哈哈:“南枝,什么是社交距离?你嘴里总是蹦出些新奇词儿。好好好,既然你不喜欢,那我以后不见她便是。”

可转头,承诺就被喂了狗。

一次晚膳时分,侍卫匆匆耳语几句,他便丢下宿主扬长而去。

回来后,他黑着脸解释:“如棠差点被街边的登徒子调戏!”

宿主强忍着怒气催促他报官抓人。

魏昭却含糊其辞。

第二天一早,他便提了要纳林如棠为妾的事。

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时,宿主如遭雷击,浑身颤抖地质问:“魏昭,你忘了你在大婚时发过什么誓吗?”

魏昭信誓旦旦:“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名分,好名正言顺地保护她,绝无他意。”

第二次争吵,他反过来指责宿主冷血,不懂孤身女子的艰难处境。

最后一次,他更是指着宿主的鼻子大骂:“沈南枝,你简直爱拈酸吃醋,不可理喻!”

如今,我明明事事顺他的心意,不吵也不闹了,他怎么反而更加不满了?

魏昭似乎也被我问住了。

他松开手,后退半步,喃喃自语:“不一样……这根本不一样。”

林如棠册封侧妃的圣旨还没下来,魏昭先一步接到了南下赈灾的旨意。

这一走,少则三月,多则半载。

他提出想带我一同前往。

我拒绝了。

曾经的宿主,刚当上王妃那会儿,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鸟,整日缠着魏昭要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。

可那些言官御史,一个个跳出来指责王妃抛头露面不成体统。宿主可以不在意那些唾沫星子,但现在的“我”不行。

完美的王妃,不该让人抓到把柄。

魏昭见我拒绝得干脆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既然你不去,那我带如棠去?”

我笑得如春水般柔和:“也好,这一路舟车劳顿,有妹妹在身边贴身照顾,我也能放心些。”

魏昭深深吸了几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被气得不轻。

“沈南枝,你别后悔!”

他狠狠甩开我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这三个月里,魏昭像是在赌气一般,寄回来的家书一封接着一封,每一封里都要大肆渲染林如棠是如何的温柔小意,如何的红袖添香。

我的回信却始终如一的官方:注意安全,勿念。

三个月后,魏昭风尘仆仆地归来。

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,转身便去扶车帘后的女人。

林如棠下车时似是不小心崴了一下,整个人顺势跌进了他的怀里。

魏昭下意识地搂紧了她,低头笑得一脸宠溺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
我站在府门口,只当自己是个瞎子,依旧端着那副端庄贤惠的架子,上前行礼。

与他们一同回来的,还有那道册封林如棠为侧妃的圣旨。

当今圣上是魏昭的同胞哥哥,本就不满宿主独占魏昭多年。如今见弟弟终于开了窍,有了别的女人,且还是知根知底的林家女,自然是龙颜大悦。

林如棠双手接过圣旨,挑衅地看向我,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这一切都要多谢王妃姐姐成全。”

我淡淡道:“嗯,不用谢。”

林如棠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。

册封仪式上,气氛诡异。

林如棠跪在我面前敬茶,娇声道:“姐姐,喝了妹妹这杯茶,往后咱们姐妹便要好好相处,共侍一夫了。”

是魏昭非要我来受这一礼的。

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茶盏的那一刹那,林如棠突然发出一声尖叫,手一松,那杯滚烫的茶水便尽数泼洒在了她自己的裙摆上。

“啊!烫死我了!”

全场哗然。

魏昭眉头紧锁,看似不悦地呵斥道:“沈南枝,你太过分了!”

他嘴上虽然在责备,但我分明看见,他那微微上扬的眉梢里,并无半分怒意。

甚至……隐隐透着一股变态的兴奋。

他在期待什么?期待我因为嫉妒而失态?期待我像以前那样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?

我不解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双眼含泪、满脸委屈的林如棠:“侧妃似乎有些手抖,稍后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,莫要落下了病根。”

林如棠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,顿时面露难堪,戏有些演不下去了。

我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,转头吩咐道:“再上一杯茶来。”

这一次,她端得稳稳当当。

我也接得自然顺畅。

眼看着茶盏就要送到唇边,魏昭却突然发了疯。他猛地冲过来,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茶盏,狠狠砸在地上!

“够了!可以了!”

碎瓷飞溅,温热的茶水再次溅了林如棠一身。

她呆若木鸡地跪在原地,我也有些懵。

魏昭却不管不顾,猛地拽起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,拖着我便往外走。

我惦记着流程还没走完,好心提醒:“王爷,仪式尚未完成……”

“取消!统统取消!”

身后的林如棠难以置信地哭喊:“王爷——”

“闭嘴!”魏昭暴怒地打断她,扯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。

魏昭将我一路拖进书房,反手甩上门,将我死死按在太师椅上,双眼通红地质问:“你为什么要喝那杯茶?沈南枝,你的傲骨呢?你的嫉妒呢?”

傀儡也是有三分脾气的!

我不喝是错,喝也是错。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!
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:“不是王爷让我来受这杯茶的吗?”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?啊?”

他步步紧逼,将我困在方寸之间,执拗地想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找出一丝属于曾经那个沈南枝的情绪。

我绞尽脑汁,飞速运转着逻辑库,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难道我要告诉他,真正的沈南枝早就对你死心走了,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只是个代号001的傀儡?

这不仅违反了规则,也会导致剧情崩塌。

好在,有人替我解了围。

林如棠的侍女在门外哭天抢地地拍门:“王爷!您快去看看吧!侧妃娘娘肚子疼得厉害,一直在喊您的名字!”

我暗自松了一口气,却听到魏昭暴怒地吼道:“有病就去找太医!本王去了能止痛吗?”

门外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……”

魏昭没有理会外面,依旧死死盯着我。

就在这时,那个侍女又去而复返,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:“王爷!太医说了,侧妃娘娘是有喜了!您要做父亲了!”
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书房内炸响。

魏昭的身子猛地一僵,第一时间看向了我。

很快,他眼底的慌乱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镇定,甚至话语间还带着几分无耻的推卸:

“南枝,这不怪我……是你非不肯陪我南下。那晚我心情郁闷,多喝了几杯酒,醉眼朦胧间,把她当成了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,又接着道:“皇兄一直不满我们成亲五年没有子嗣。这个孩子……必须得留下来。”

一时间,哪怕是没有心的我,也为宿主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凉。

宿主为何无法生育,眼前的这个男人,难道不是最该心知肚明的那一个吗?

当年,魏昭作为不受宠的双生子之一,在宫中备受欺凌。

宿主刚穿越过来时,为了救被前太子推入冰湖的魏昭,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刺骨的寒潭。

彼时正值寒冬腊月,湖面结着薄冰。宿主用那瘦小的身躯,拼了命才将已经冻僵的魏昭拖上岸。

那一战,魏昭活了,宿主却落下了严重的宫寒之症,终身难以受孕。

那时,魏昭抱着痛哭流涕的宿主,指天发誓:“南枝,没有孩子也无所谓。只要有你在,我魏昭此生足矣。若是皇兄怪罪,大不了以后我们收养几个便是。”

言犹在耳,不过短短两年。

誓言便已成了笑话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标准的微笑:“王爷说的是,开枝散叶是大事,我理解。”

魏昭像是见了鬼一般,怔怔地看着我,随后像是逃跑一般,狼狈地冲出了书房。
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。

好在我是傀儡,没有心,也不会痛。

若是那个傻傻的宿主还在,听到这番话,怕是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吧?

人类的七情六欲,当真是这世间最伤人的东西。

怀孕的是林如棠,受赏赐的却是我。

赏赐如流水一样进了我的库房。

小绿问我如何处理。

我连翻看的兴趣都没有,让她们收拾好。

小绿安排下去后,站到我身边,表情有几分好奇:“娘娘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
“纳鞋子啊。”

“给谁?”

“侧妃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
哪家正妃会亲手给侧妃的孩子纳鞋子?

那些老古董总说宿主膝下无子,却不肯主动为夫君纳妾,失了女人的本分。

这不得好好彰显我的宽宏大量。

小绿愣了好半晌,才表情复杂地说:“王妃,你不难过吗?”

她跟着宿主五年,亲眼见识过宿主同魏昭的恩爱。

我:“为什么要难过?这不是好事吗,王府这下热闹了。”

“你真是这么觉得的?”魏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
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少,目光沉沉,落在我手上刚开始纳的鞋底上。

“你就一点都不生气?”

小绿连忙低着头离开。

“这次是我不对,迫不得已破坏我对你的承诺,所以我心中有愧,不敢来见你,只好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。

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。”

迫不得已。

好一个迫不得已。

我吐出一口气,放下手中的活计,不解道:“这不是王爷希望的吗?做好一个有容乃大的正妃,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?”

我只是一具傀儡,顺从才是我的本能,要我哭要我闹,太为难人了。

“你在报复我。”魏昭挑起我的下巴,眼里聚起一团晦暗的光,“还是,你不是沈南枝?”

近半年,他终于意识到了。

取代宿主生活前,我问不会被魏昭发现吗?

宿主苦笑着说:“放心吧,就算发现了,他也只会当你在耍小脾气。”

宿主还真是了解男人。

小场面。

我三分懵懂,七分疑惑:“王爷,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
“你还记得上天刚把你送到我身边那会儿,我经常去御膳房里给你偷龙须酥。”

魏昭牵着我的手,坐在榻边。

他脸带笑意地看着我,那笑却不达眼底。

我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,脊背发凉。

我说:“当然记得。”

宿主将他捞上来后,又做了人工呼吸。

他一睁眼,眼里的怨毒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
宿主吓得差点又把人丢回湖里。

魏昭看到是她后,闭了闭眼。

再次睁开,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,问宿主愿不愿意来他那里。

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女,一个不受宠爱的冷宫皇子,凑在一起,也没人在意。

魏昭受人怠慢,什么好吃的都轮不到他。

他却会为了宿主去御膳房偷龙须酥。

龙须酥很甜。

宿主不太喜欢,又为了攻略装作很惊喜的模样,一口一口吃下去。

后来宿主才知道,喜欢吃龙须酥的是林如棠。

那个在魏昭幼年时期突然出现,给了他一点温暖,又突然消失的小表妹。

魏昭注意到宿主的喜欢是在她穿来的第三年:“南枝,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龙须酥?

“你喜欢吃什么,我给你拿好不好?”

当时的魏昭已经不需要再去御膳房偷东西。

先太子无法无天,偷制龙袍,已然被废。

其他几个皇子出事的出事,小的小,现在得势的是他的同胞哥哥。

我露出怀念,笑道:“当然记得,后来我说喜欢吃绿豆糕,你就让人天天给我做,我吃了半个月就腻了。”

魏昭眸色一深,又提起我们成亲第一年,上山烧香。

先太子势力反扑,想抓他当人质。

鏖战之际,宿主为他挡下一支来自身后的冷箭。

那之前,宿主的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她的奋不顾身,只是顺心而为。

再次醒来,已经是五天之后。

魏昭守在床边,头发凌乱,双眼发红,不知道多久没睡觉。

他死死抱住宿主,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:“南枝,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!”

回到现在,我庆幸道:“当时真的太惊险了,好在,你我都没事。”

“我当时真的想,如果你没了,我跟你一起走。你不在,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。”

他一边说话,一边伸手不容置疑地拉下我肩膀边的衣服。

拇指大的疤耀眼夺目。

魏昭忽然落下泪,“怎么会这样。”

我不在乎他在看到这条疤时想到什么。

回忆只在看重的人眼里带着深刻入骨的感情。

而在我们傀儡眼里,就是一些需要记住,以防露馅的片段。

我有点烦。

那天之后,魏昭像有了什么考核任务,隔三岔五就提起一件跟宿主的陈年旧事。

我只得陪他回忆,偶尔催他去看看有孕在身的林如棠。

但是只要一提到这个,他就生气。

这日子,比我们傀儡还无趣。

某天,魏昭领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和尚进来。

我起身,询问:“这位是?”

魏昭跟在老和尚身后,沉默不语。

那老和尚红袍加身,竟有几分仙风道骨。

他只看了我一眼,便下了定论:“这天下居然还有无魂之人。”

我缓缓变了脸色。

魏昭掰碎桌角。

现代宿主视角:

我已经半年没有跟系统联系。

它这次突然说话时,我正在看旅游景点。

听到系统上线的提示声,我默不作声地起身,跟面前的男人说:“我去上厕所。”

关上门。

脑海中冒出系统激动的声音:【宿主,好久不见!

【魏昭已经怀疑傀儡的身份,并找了一个死光头招魂。】

我心一凛。

魏昭位高权重,那个朝代能人异士也不少,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?

系统迅速打消我的顾虑,得意道:【你放心吧,我已经掐断了他的联结,就当给你的新婚礼物!】

我顿时松了一口气,满怀感激:“谢谢你。”

系统嘿嘿笑了一声:【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,我希望看到你幸福。

【我要去做下个任务了,再见哦。】

系统来去匆匆,再次下线。

有人敲敲厕所门:“南枝,你没事吧?”

我拉开门,视线落在男人关切的脸上,有点委屈地说:“周嘉宇,可以抱抱我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旋即毫不犹豫地张开臂膀:“好。”

攻略世界十年,现实世界才三天。

我是在医院醒来的,对门的邻居周嘉宇守在那里。

他第一时间跟我解释是什么情况。

原来是他看我一整个周末都没出门,也没点外卖,担心我出问题,让房东联系我。

结果我一直不接电话。

他让房东开了门。

一进去,发现我倒在地上,额头上的血都干了。

他吓了一跳,第一时间把我送去医院。

那像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了。

我回忆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是因为熬夜、低血糖,加上痛经,早上一起来,就眼前一黑倒下去,刚好磕到桌角的尖锐处。

一命呜呼。

然后,绑定了系统。

一个攻略任务,换一条命。

我对周嘉宇感激不已:“谢谢你,你真是个好人,我们加个微信,我把医药费转给你吧。”

他没推辞。

有了这次事件,我们俩像原本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不小心偏离轨道,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。

我出院的第一晚,他敲门邀请我一起吃饭:“你刚出院,吃那么多外卖不好,我刚好做了饭,一起吃吗?”

周嘉宇是美食博主,平日喜欢拍摄自己做饭的素材发到网上。

他的手艺特别好。

有一就有二。

蹭饭的次数多了,我觉得不能占人家便宜,就主动买菜和收拾卫生。

渐渐地,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多。

他会在我上班的时候问我今天想吃什么,我也对晚上回去有了期待。

偶尔我下班晚了,他会来接我。

借口是担心我回来得太晚,饭菜凉了不好吃。

周嘉宇像连绵不尽的水滴,无声无息,渗透进我的世界。

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事件,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陪伴。

周嘉宇跟我告白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餐后。

我将碗筷放进洗碗机,他站在我身后:“南枝,我喜欢你,我们要不要在一起?”

我只怔了一会儿,就点头答应了。

“好啊。”

他从后面抱住我,然后接过我手里的碗,接替我的工作:

“以后我来洗碗吧,女朋友都赏脸吃我新研制的菜了,我还让你洗碗,太不识好歹了。”

我看着他在暖黄色灯光下的背影,从心底涌上来一股被包裹住的安全感。

自此,万家灯火,有一盏专门为我亮起。

回来现实世界的第三年,我和周嘉宇结婚了。

怀孕五个月,我正在商场跟他一起看婴儿用品。

他总觉得什么都缺,什么都想买,手上提着大包小包,也不准我拿,只能来来回回去后备箱搬好几趟。

眼看着到了午餐点,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。

他怕我饿着,决定先去吃饭。

走到餐厅门口,他想起包落在车里。

周嘉宇让我在等位的椅子上坐一会儿:“我去拿包,你别乱跑哦。”

我哭笑不得:“我知道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而且,这才怀孕五个月呢,衣服宽松一点,根本看不出来。

周嘉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他走开没多久,有人站到我面前。

我以为是周嘉宇不放心,无奈抬头:“我真不走——”

剩下的话在看清楚眼前人时,尽数吞回去。

我心中陡然掀起惊涛骇浪。

很快,只剩下一片平静,像面对一个陌生人。

那老和尚还是有点本事的。

“南枝,我好想你。”魏昭眼睛通红,眼睛死死盯着我,好似害怕一眨眼我就消失不见了。

他一身紫色蟒袍,气势卓然,显眼至极。

来来往往的人小声议论他是哪个明星来这边拍戏。

我有点好奇:“魏昭,你什么时候怀疑的?”

傀儡用的是我留下的身体,熟知我的所有记忆,完全是另一个我。

魏昭抿抿唇,轻启薄唇:“她记得太清楚了。”

“嗯?”

他怔然道:“十年前,那么久远的事情,在我记忆中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点印象,她却连细枝末节都能回忆出来。南枝,这不寻常。”

我恍然大悟。

确实。

魏昭也是浸淫朝廷斗争十几年的老油条,只要想用心,看出端倪很正常。

魏昭蹲在我面前,仰着头,如仰望神明,眼中是渴求和期盼:

“你跟我回家好不好?你不喜欢林如棠,等她把孩子生下来,我就把孩子过到你身边,把她送到庄子上,以后还是我们两个人。”

这句话真是好笑得可以。

在决定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,我就意识到,我跟魏昭其实完全不合适。

他在那个世界长大,又是人上人,有很多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同我的原则是相悖的。

我以前被爱蒙蔽双眼,忽视了。

他能轻飘飘地破坏誓言,逼我答应纳妾。

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林如棠,说出把她的孩子养在我身边这种话。

我应该早早醒悟过来的,就不至于跟他浪费五年光景。
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养别人的孩子?”

魏昭顿了几秒,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:“我们可以不要孩子,我只要你跟我回家。”

他好像为我做了很大的牺牲一样。

我笑着摇头,低头温柔地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,心中满是柔情:“你不要,但我不能不要啊。”

魏昭自见到我后,注意力完全在我的脸上,这时才看到我有些异样的肚子。

他如遭雷劈,眼眶充血,身体止不住地发抖,声音沙哑到极致:“谁的?”

我勾唇,讽刺道:“怎么?你也想为我的孩子亲手纳一双鞋?”

魏昭痛苦地闭上眼:“南枝,你在报复我?”

我觉得他这句话实在好笑到有些荒谬:“我报复你什么?

“你依然是位高权重的王爷,皇帝是你亲哥,你娇妻美妾在怀,还有了自己的孩子,这是我的报复?

“我还以为,这是你的求而不得,毕竟你只是失去一个爱拈酸吃醋,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人,却得到一个温柔体贴,宽容大度的正妃。”

魏昭面上不见丝毫欣喜,两行清泪自眼眶落下。

我心无波澜。

真是矫情。

周嘉宇赶回来时,就见到这一幕。

他瞬间提防起来,护在我身前,满是警惕地看着魏昭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我们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魏昭看出我们的关系,声音哑得几乎要听不清楚了:“沈南枝,你怎么能保证他对你就一心一意!”

我说:“人心易变,我保证不了。

“但是,那又怎么了?变了就换一个好了。像你一样,你变了,我不就把你换了。”

我不恨林如棠。

那个时代就是这样,女人能争的只有男人的宠爱。

我只是对魏昭很失望,是他给了林如棠让她靠近的信号。

所以,我把他换掉了。

魏昭突然发作,起身抓住我的手,想把我按在他怀里。

周嘉宇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好人。

可他在看到这一幕时,第一反应就是一拳挥在魏昭的脸上。

魏昭是上过战场的将军,哪里是他能比的。

周嘉宇几乎是单方面被按着打。

我心疼死了,心一横,张开双臂护在周嘉宇面前。

魏昭的拳头停留在我鼻尖几厘米的地方。

他难以置信地说:“你居然护着他?”

周嘉宇吓得半死,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右看看:“南枝,你怎么能这样,你要把我吓死了。”

“难道要我看着你被人打啊?”

魏昭像个局外人,看着我们两个互相安慰。

先前就有好心人报了警。

附近有个警察局,很快有人过来了,问是什么情况。

我指着魏昭说:“他打人,可能是脑子有问题。”

我们都被带到警察局。

监控很清晰地表明是魏昭先动手拉人,周嘉宇完全是单方面挨打。

最后,魏昭喜提拘留。

他在拘留所不吃不喝,只想见我。

我让警察转告他:“我不认识他,他打了我的丈夫,我恨他,希望他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我心想事成。

魏昭进拘留所的第三天凭空消失,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。

我问周嘉宇不好奇我跟魏昭的关系吗?

他正在帮我洗头,温柔道:“好奇肯定是好奇的,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,我可以等到你愿意跟我分享的那一天。”

他的理解和包容,融化了我最后一丝心理防线。

我把那十年的事情同他说了。

一般人是不可能相信的。

周嘉宇却没有一丝怀疑,他心疼地摸摸我的脸:“南枝,那些年,你是不是很辛苦。”

我鼻子一酸:“是啊周嘉宇,真的好辛苦。”

前五年,我担心完不成攻略,要留在那个吃人,尤其是吃女人的朝代。

后五年,我爱上一个不应该爱上的男人,甘愿为他留下来。

最终,还是要被吃掉。

好在,我还有拯救自我的机会。

四个月后,我生下一个女儿。

看到她的第一眼,我脱口而出:“怎么皱巴巴的?”

周嘉宇当即道:“是我不好,我刚出生那会儿就是皱巴巴的,真可惜,没遗传到她妈妈的美貌。”

好在没几天女儿就长开了,粉嫩嫩的,洋娃娃一样可爱。

我满心柔软。

其实,我心里有一个秘密:就是不管她好不好看,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。

我的血脉至亲。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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